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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战略忍耐:六方会谈十年的思考  

2013-12-17 17:37:48|  分类: 半岛风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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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俊波

十年前,在第二次朝核危机的背景下,中国积极参与斡旋朝核问题并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的进程,六方会谈由此诞生。截止到2008年12月,六方会谈共进行了六轮谈判,先后达成9.19共同声明、2.13共同文件、10.3共同文件等重要共识和文件,朝核问题一度取得重大进展。

但2008年底以来,六方会谈中断。尤其在近年里,朝核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朝鲜成功进行卫星试验及第三次核试验,开始致力于核弹头小型化及发展远程投射能力,朝鲜还正式将拥核写入宪法并提出核武力与经济建设并行的战略路线。而美国推进东亚导弹防御体系,拓展对“延伸威慑”,加大对朝经济制裁,半岛核对抗加剧,朝鲜半岛局势重新陷入新一轮的恶性循环,东北亚地区安全形势急剧恶化。

在这种背景下,如何评估朝核问题的发展,如何看待六方会谈的地位和作用,需要重新审视有关各方的政策及六方会谈的战略价值,应该着重思考以下几个问题:

一、六方会谈还有生命力吗?

十年来,六方会谈机制不仅在朝核问题上,而且在寻求地区安全合作上做出各种努力和尝试。到目前,六方会谈已经具备了三项核心功能:一是推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推进实现无核化是六方会谈的首要功能。无论是美朝等朝核问题的直接当事方,还是其他几方,都认为六方会谈是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唯一有效途径。9.19共同声明更是为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标明了路径。

二是危机管控。十年来,六方会谈对维护半岛的和平稳定发挥了重大作用。正如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六方会谈启动十周年研讨会上讲的,每当各方积极致力于对话协商,半岛形势就能保持基本稳定,每当六方会谈陷入僵持停滞,半岛形势就会面临紧张甚至失控的危险,我们各方都应当采取实际行动珍视并维护六方会谈的战略价值。

三是地区安全合作。六方会谈是该地区首个涵盖所有利益相关方的多边合作平台。在实践中,以解决朝核问题为起点,推动半岛停战机制向和平机制的转换,并通过合作来构建地区安全合作机制不仅成为六方会谈的一个伟大使命,也是各方所做的庄严承诺。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曾表示,作为加强地区多边合作努力的一部分,旨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六方会谈正在为构建东亚地区的多边安全机制奠定坚实基础。

虽然一直以来,外界质疑六方会谈的声音始终不绝于耳。但在日益恶化的形势面前,六方会谈的战略价值再次凸显:无论从管控半岛危机的角度,还是从遏止朝鲜进一步发展核计划的角度,重启六方会谈都是各方的必然选项。放任局势恶化将会损害有关各方的重大安全和发展利益。只有回到谈判桌才能应对形势变化带来的新的挑战。六方会谈的功能性作用依然存在并无法被替代,这也正是六方会谈的生命力所在。

二、朝鲜弃核的意图是真实的吗?

朝鲜的弃核意图一直是各方关注的问题。鉴于朝鲜拥核的历史,外界普遍怀疑朝鲜的弃核诚意,特别是朝鲜多次退出六方会谈并宣布永不弃核的言论加重了这一担忧。

近来一段时间,朝鲜一方面表示,朝鲜半岛无核化是金日成和金正日的遗训,也是朝鲜政府始终如一的政策目标。通过对话和协商,保障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并实现其无核化,朝鲜的这一立场毫无改变。朝鲜也重新明确表示愿意回归六方会谈,履行9.19共同声明的承诺。9月18日,在六方会谈启动十周年国际研讨会上,金桂冠说,朝方支持六方会谈,不管是六方会谈还是六方框架内的小范围对话,不拘于形式,朝方都愿参加。朝方已坐到了六方会谈这只船上,希望其他与会国尽快坐到船上自己的位置,以让停滞中的六方会谈重新起航。

但另一方面,朝鲜表示半岛核问题的解决,需要“美国放弃对朝敌视政策,全面结束核威胁”,并明确提出朝鲜半岛无核化指得是南北双方的无核化,并非朝鲜单方面弃核,其基础在于通过同时行动完全消除外部对朝鲜半岛的实际核威胁、使朝鲜半岛成为无核地区的过程。并表示,朝鲜半岛无核化是世界无核化的一部分,加快世界无核化进程,才能早日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9月以来,朝鲜重启宁边核反应堆,扩建火箭发射场,并在丰溪里核试验场挖掘两条新的坑道,显示出继续发展核计划的意图。10月23日,朝鲜外务省表示,美国导致半岛紧张局面升级,如果外部加大针对朝鲜的核威胁,朝鲜也将进一步强化其核威慑力。

虽然经过中国做工作,朝鲜在重返六方会谈及履行9.19共同声明上做出了明确的表态,但美日韩对朝鲜的意图表示严重怀疑。美方认为二十多年来,美国一直在测试朝鲜是否有弃核,而朝鲜未能通过测试。韩国也担心,朝鲜愿重返六方会谈的表态与其拥核政策不符,并掩盖着试图获取核武国家地位的意图。另一方面,在没有解决安全关切的情况下,朝鲜不会轻易放弃核武器。加大外部威胁只会刺激朝鲜,使无核化变得更加困难。

当前,朝鲜或许还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核武器,但朝鲜明白,只有重返六方会谈朝鲜才有出路。李勇浩说,半岛无核化应建立在朝鲜更加安全的基础上。半岛无核化应当意味着朝鲜更安全,意味着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更能得到保障,核问题、安全问题等所有问题可以在六方会谈进程中进行讨论。

三、美国有诚意解决朝核问题吗?

虽然美方认为,是朝鲜多次错失了改善美朝关系的机会,但美国的一些举措也是导致朝核形势恶化的重要原因。在六方会谈进程中,小布什政府初期并不是抱有一种通过谈判来中止朝鲜核进程的态度,而更像是单方面勒令(diktats)朝鲜屈服的做法。所谓的CVID,但在谈判中却是一种吝啬而苛刻的立场,无助于推进朝核问题的谈判进程。9.19共同声明达成后,美国随即对朝鲜进行金融制裁,导致局势恶化。

奥巴马政府执政以来,贯穿其对朝政策的一条主线是战略忍耐。2.29协议的破产更加剧了美国对朝鲜的不信任。目前,美国从消极的角度解读朝鲜做出的关于重返六方会谈及履行9.19共同声明的表态。对于朝鲜的安全关切,美国并不愿意正面回应。中方也曾数次提出朝核问题要标本兼治,解决朝核问题需要根除朝鲜半岛的冷战结构,进行和平机制谈判,但美国不为所动。而对于朝鲜始终担忧政权更迭,虽然美国一再否认,但美国似乎难以摆脱这种诱惑。最近兰德公司报告就称,金正恩政权存在突然崩溃的风险,美韩及盟友应为此做准备。这或许不是奥巴马政府的官方政策,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政策目标到底是什么。

此外,美国持续对朝鲜进行善意忽视,反映的恐怕不单单是美国坚持的不为对话而对话的原则,而是折射出美国复杂的国内政治考虑及外交议程安排。当前,美国的主要精力放在中东。对美而言,伊朗核问题的紧迫性和严峻性远远大于朝核问题。美国更担忧的是中东的核扩散而非东北亚的核扩散。与此同时,美国国内经济虽然开始复苏,但两党内斗不止,奥巴马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国内问题上,美不愿再投入过多精力和资源来解决朝核问题。

四、重启六方会谈:朝核问题的机遇与挑战

近两年来的朝核形势显示朝核问题已进入一个关键阶段。目前局势有所缓和,但仍敏感复杂,考虑到朝鲜政策重心的调整、韩国半岛信任进程的推出及中美合作的加强,各方应共同敦促和引导朝鲜迈向无核化,推动六方会谈早日重启。

在没有解决安全问题的前提下,朝鲜不愿意放弃核计划,但当前,经济发展已成为比发展核计划更紧迫的战略性问题。朝鲜在拥核与发展之间面临选择困境。今年上半年朝鲜提出的核武力与经济建设并行的发展路线无法根本解决二者之间的矛盾。这将为实现半岛无核化开启机会之窗。有消息称,上个月朝方向美方表示,如果重启谈判,核计划将在谈判桌上,朝方愿意采取阶段性的方式推进无核化。

韩国新政府提出半岛信任进程和“首尔进程”,这有助于缓解南北紧张,促进半岛及地区对话与合作。当前南北关系的缓和进程对于整个半岛形势及重启六方会谈非常重要,应着力维持这一局面,防止南北关系重新恶化。

中国新政府进一步明确了在朝核问题上政策立场,不仅强调无核化的重要意义,也突出了综合解决问题的思路。王毅部长提出的四点建议奠定了未来应对朝核问题的指导方针。中美致力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为解决朝核问题创造了新的契机。

问题在于,美国奥巴马政府在处于政治半瘫痪状态下,依旧坚持战略忍耐,并试图将责任推卸给其他几方,这种消极政策将给朝核问题带来风险。相对于无核化的长远目标,如何重启六方会谈完全可以灵活处理。美国需要超越战略忍耐,目前的胶着状态只会给朝鲜更多进展核武器项目的时间,僵持状态不解决将会使情况更加恶化。倘若美国等有关各方依旧坚持旧有立场,朝核问题恶化的风险将重新上升,未来各方面对的可能将是一个更加棘手的局面。

http://www.ciis.org.cn/chinese/2013-11/27/content_649269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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