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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朝鲜核政策研究  

2016-01-15 23:28:33|  分类: 半岛风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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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沱生 孙茹

第一节 引言

朝鲜从事核开发由来已久。冷战结束以来,面对国际格局和半岛局势的复杂变化,朝鲜逐渐转向公开拥核。2006年至今,朝鲜进行了三次核试验,多次发射“卫星”,提升洲际弹道导弹技术,并公开展示铀浓缩设施,在拥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尽管国际社会强烈反对,联合国安理会对朝鲜制裁决议不断加码,美日韩等国加大对朝军事威慑,朝鲜仍然执意开发核武器,并将拥核国地位写入了宪法。目前,朝鲜的核开发已经进入关键时刻,其最终走向将对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及地区安全带来重大影响。

朝鲜发展核武器与其基本国情和国际安全环境有着重要的联系。

二战结束三年后的1948年9月9日,在南方已于1948年8月15日单独建国的情况下,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在“三八线”以北建立起来,并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冷战结束后,社会主义阵营解体,朝鲜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但其政权特征又与进行改革开放的中国、越南有所不同。一方面,其制度沿袭了传统的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及高度统一的意识形态等;另一方面,又具有某些独特的要素,如领导集团形成的高度一元性。冷战结束以来,虽多次提出了改革口号,但“主体思想”和“先军政治”始终占据其主导地位。

苏东剧变使朝鲜政权一度面临生存考验。在严峻形势下,朝鲜坚持实行金日成的“主体思想”和金正日的“先军政治”,使民族主义和军事力量成为维护政权的最重要的手段。1998年,朝鲜提出建设“强盛大国”目标,决心建设“军事强国、思想强国和经济强国”,将拥有核武器视为“军事强国”的主要标志。朝鲜虽然也提出了“自力更生”的口号,但由于安全环境及政策、体制上的原因,经济社会发展水平长期处于低下落后状态,难以实现真正的经济自立。然而,由于在地缘政治博弈中具有极强的获取生存资源的策略手段,在极端孤立的处境下朝鲜至今仍维持了政权的基本稳定。

总之,经过几十年的演变,无论是从政治制度、意识形态上看,还是从经济制度、对外关系上看,朝鲜都是当今世界上相当独特的国家。这是我们研究朝核问题的一个重要视角。

另一个重要视角是朝鲜的安全环境。朝鲜战争结束后,朝鲜始终面临着严峻的安全挑战。几十年来,其国际安全环境不断恶化:从最初与苏中结盟共同对付美日韩到后来苏中关系破裂;从中日、中美建交到苏美关系改善;从苏东剧变、过去的盟友纷纷与韩国建交到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从第二次核危机爆发到美韩、美日同盟关系进一步加强,朝鲜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盟友,受到的外部安全压力越来越大。冷战结束后,朝韩、朝美、朝日关系都曾出现改善机会,但均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近年来,随着其核力量的不断发展,朝鲜与美国及其盟国的敌对状态进一步加强。

长期以来,朝韩均想以己方为主实现朝鲜半岛统一,并为此展开了激烈的较量。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起,在综合国力的较量中,朝鲜渐居下风。冷战结束后,朝鲜不仅与韩国的差距进一步拉大,而且在国际上日益孤立,韩国的国际影响力却明显提升。韩国的“阳光政策”曾一度使南北关系有所改善,但由于双方政治制度、意识形态截然不同,朝方始终对韩方保持高度戒心。2009年后,随着韩国对朝鲜政策发生较大调整,两国关系再次严重恶化,甚至一度走到战争边缘。

20世纪90年代,朝中关系因中韩建交一度疏远,此后在朝核等问题上双方一直存在较大的分歧与摩擦,但与朝鲜同美、日、韩、俄等国的关系相比,两国在总体上仍维持了较好的关系。朝俄关系在经过一段时期的明显恶化后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与发展。由于中、美、俄、日四国在朝鲜半岛的地缘政治利益不一致,特别是中俄与美日之间存在着严重分歧,这使朝鲜在安全上面临的严重困境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这一点是我们在观察朝鲜安全环境时所不应忽视的。

与美、俄、英、法、中五个核国家不同,与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3个“事实核国家”也不同,目前朝鲜核武器所处的发展阶段仍较低,核战略尚未最后定型,未来的发展前景仍有一定变数。此外,朝鲜封闭的状况使有关研究材料十分有限。鉴于此,本章国别部分的结构与其他各章有所区别。

除第一节引言外,本章其他各节的主要内容如下。

第二节“朝鲜发展核武的动因”。本节主要围绕朝鲜所处的国际安全环境及其对核武认识的变化,分析、阐述朝鲜发展核武的动因。明确指出朝鲜发展核武有多重考虑,既有外因又有内因,“拥核自保”“拥核自重”是其发展核武动因中最主要的两个方面。

第三节“朝鲜的核政策主张”。本节从发展自卫核遏制力、坚持和平利用核能和发射卫星的权利、实现半岛无核化与实现世界无核化、参加核裁军会谈几个方面,论述朝鲜核政策的基本主张,指出发展自卫核遏制力是朝鲜核政策的指导思想,其他几点都是为此服务的。

第四节“朝鲜的核武开发”。本节通过简述朝鲜核武开发的历史及其核、导装备的现状,对朝鲜的核武能力进行评估。认为虽然朝鲜核武器的发展(包括核材料、核技术、核弹头及运载工具等各方面的发展)尚不充分、不平衡,但已经取得长足进展,进入了极为关键的时刻。

第五节“关于朝核、朝导问题的对话”。本节通过研究有关对话的历史与现状,进一步分析朝鲜的核政策。指出各种对话的历程表明朝鲜已决心拥核,其所谓的“弃核”已成为谈判筹码,主要用以谋取政治、经济、安全上的好处。只要朝美极端敌对和互不信任的状况不改变,有关朝鲜核导的对话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第六节“朝核问题的未来走势”。本节对前文论述做出总结,认为在可预见的将来,朝核问题的走势可能有三种前景:一是朝鲜彻底跨过核门槛,成为类似印巴的“事实核国家”;二是引发军事冲突与战争;三是各方重启对话,再次为朝鲜弃核换安全做出努力。朝核问题何去何从,不仅将取决于朝鲜的政策,而且将取决于国际社会特别是中美韩三国的政策。

第二节 朝鲜发展核武的动因

朝鲜战争结束后不久,朝鲜即启动核开发,至今已逾半个多世纪。朝鲜决心开发核武与其所处的国际安全环境及其对核武的认识有重要联系。具体讲,其动因主要有以下四点。

第一,威慑美国的军事威胁。朝鲜一直声称,美国的军事威胁始终是其最主要外部威胁,面对美国长期的常规军事威胁和露骨的核威胁,以及美国企图解除朝鲜武装、改变朝鲜政权的政策,朝鲜不得不“拥核自保”,发展自卫的核遏制力量。

朝鲜战争期间,美国曾多次威胁使用原子弹轰炸朝鲜。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后,美国与韩国签订《共同防御条约》,继续在韩国大量驻军,并且在韩国部署了战术核武器。1991年9月美国宣布从韩国撤走全部核武器后,朝鲜要求对此进行核查,遭到美国的拒绝。1994年10月朝美达成框架协议,美国保证不对朝鲜进行核威胁或使用核武器,承诺与朝鲜讨论建交问题,但这一协议半途而废,未能得到落实。2001年小布什政府上台后,美国将朝鲜列入“邪恶轴心”,对朝政策全面转向强硬。2002年3月披露的美国《核态势评估报告》,公开将朝鲜列为“先发制人核打击对象”之一,使美国不对朝鲜进行核打击的保证成了一纸空文。2010年奥巴马政府出台的《核态势评估报告》,将朝鲜排除在“消极安全保证”之外。

长期以来,美韩举行的各种大规模联合军演被朝鲜视为战争演习。冷战期间,每当美韩举行“协作精神”大规模联合军演时,朝鲜都宣布全国进入备战状态。“协作精神”演习终止后,美韩继续举行以朝鲜为“假想敌”的各种军演,其中“关键决心”“乙支自由卫士”等联合军演的规模和内容与“协作精神”不相上下;近年来,美日韩还开始举行三国联合军演。这些军演被朝鲜视为加剧半岛紧张局势的“核战争演习”。

为了抵御来自美国的军事威胁,朝鲜曾加强与苏中两国的同盟关系,以寻求安全保护。然而,随着国际形势及朝中苏三国关系的变化,朝鲜逐渐从依赖朝苏、朝中,走向独立开发核武器,并最终将拥核作为确保政权生存和国家安全的主要手段。在此过程中,以下事件和因素起到重大推动作用。

一是古巴导弹危机。1961年朝鲜先后与苏中签署友好互助合作条约,强化了与两国的同盟关系。据此,朝鲜认为其安全得到了较好的保障,尤其是可望得到强大的苏联的保护。然而,苏联在古巴导弹危机中的退缩态度使朝鲜感到关键时刻苏联并不可靠。[1]

二是苏中朝“北三角”关系的消失和苏东剧变。朝鲜战争后,在冷战和两大阵营对立的背景下,朝鲜半岛形成了美日韩“南三角”与苏中朝“北三角”对峙的局面。然而,由于20世纪60年代苏中关系恶化,70年代中日、中美相继建交,80年代苏美关系逐步改善,“北三角”不复存在。苏东剧变后,朝鲜更失去了苏联及东欧国家的支持,朝鲜在与美国的对立中处于更加不利与危险的境地。

三是美国频频发动战争。在冷战结束后,美国接连使用武力解决争端,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接踵而至。美国还参加了2011年推翻利比亚卡扎菲政权的战争。其中,美国发动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之际正值朝鲜面对美国高压之时,这些战争加剧了朝鲜的不安全感。例如发动伊拉克战争时,美国曾制订对朝“作战计划5030”,考虑以扰乱朝鲜内部秩序及对朝鲜封锁等手段,达到推翻金正日政权的目的。

第二,平衡韩国不断上升的力量。朝鲜战争结束后,朝韩双方为主导半岛统一,展开了长期、激烈的较量。然而,随着国际格局和韩国内政的重大变化,朝鲜在双方力量对比中处于越来越不利的地位,发展核武器成为朝鲜力挽颓势的关键筹码。

经济上,朝韩差距日益拉大。从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初期,朝鲜的经济发展曾经好于韩国,但此后经济发展逐渐放缓,被韩国超过。苏东剧变后,朝鲜更失去了冷战期间苏联及东欧国家向其提供的大量经济和军事援助,致使其经济发展雪上加霜。1993年,朝鲜GDP为210亿美元,韩国为3000亿美元;朝鲜人均收入为1000美元,韩国为9200美元;朝鲜人口为2390万,韩国为4490万。[2]到2009年,韩国GDP达到8820亿美元,人均收入上升到18188美元,人口增长到4850万;而朝鲜的GDP和人均收入与冷战结束初期相比均没有多少改善,人口还有所下降,为2266万人。[3]

外交上,朝鲜在国际上的处境日益孤立,韩国的国际影响力却不断提升。1990年9月苏联与韩国建交后,东欧国家纷纷效仿,1992年中国也与韩国建交。而在同一时期,朝鲜改善与美国、日本关系的努力却几无进展。朝鲜与韩国在1991年同时加入联合国,但20多年来,朝鲜在对外关系发展方面与韩国的差距却越来越大。在参与国际多边组织及国际活动方面,韩国取得的进展更使朝鲜望尘莫及。韩国先是加入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后又跻身20国集团(G20),并已成功举办了奥运会、亚运会及APEC峰会、G20峰会、核安全峰会等许多重大国际活动与会议。

军事上,到目前为止,虽然朝鲜在兵力数量及坦克与火炮数量上仍然占据优势,但其作战能力和装备质量,尤其是海空军的作战能力和武器装备质量均远不如韩国,加上严重缺乏燃料和武器装备配件,其持续作战能力完全无法与韩国相比。2009年,韩国国防预算为245亿美元,[4]已经超过朝鲜的国民总收入。[5]

韩国采取的“阳光政策”曾一度使南北关系有所改善,但由于双方政治制度、意识形态截然不同,朝鲜始终对韩国存在高度戒心。2008年以后,随着李明博政府大幅度调整对朝政策和朝鲜进行新的核试验,两国关系再次恶化,2010年朝韩甚至走到了爆发战争的边缘。[6]

总之,在朝韩综合国力对比日益悬殊而政治安全关系又严重对立的背景下,朝鲜在北南较量中已经处于明显劣势,当前其主要关切不再是主导半岛统一,而是不被韩国“吸收统一”。拥核成为朝鲜平衡韩国实力优势的主要依靠。

第三,视为实现“强盛大国”的标志。一国发展核武器往往不仅出于维护国家安全的需要,而且出于国内政治的需要。[7]朝鲜把发展核武视为在“主体思想”“先军政治”指导下建成“强盛大国”的重要标志。

朝鲜饱受殖民统治和外来干涉之苦,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独立和主权。20世纪50年代中期提出“主体思想”,后来逐步形成了“政治上自主、经济上自立、国防上自卫”一整套原则。1962年起,朝鲜开始推行“全民武装化、全国要塞化、全军干部化、全军现代化”的四大军事路线,研发核武器逐渐成为朝鲜“主体事业”的重要内容。

冷战结束之初,朝鲜政权生存面临考验。恰在此时,朝鲜核项目开始受到美国及国际社会的密切关注,这使朝鲜更感到了拥核的重要性。1994年朝鲜领导人金日成去世,随后国内连年遭遇特大洪灾与饥荒,国际上出现“朝鲜崩溃论”。面对严峻局势,金正日号召“苦难行军”,将“先军政治”作为治理国家的方针,建立起最大限度重视军事的政治体制。1998年,朝鲜又提出建设“强盛大国”的目标,决心建设“军事强国、思想强国和经济强国”。由上述国家政策出发,核开发成为朝鲜推行“先军政治”的必然选择;由于经济发展困难重重、毫无起色,拥核日益成为朝鲜建成“强盛大国”的主要标志。2006年10月进行第一次核试验后,朝鲜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庆祝朝鲜成为“堂堂正正”的核大国。拥核满足了朝鲜充当“强盛大国”的心理需要。

第四,以核开发为筹码换取经济援助和改善对外政治安全关系,亦可谓朝鲜发展核武的动因之一。这一动因是在核武开发受到巨大国际压力的过程中产生的。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朝鲜坚持发展核武,但又不时做出暂时的、局部的让步,通过打拥核牌讨价还价、做交易,换取了相当数量的经济援助,并几次有限地缓和了朝美紧张关系。

概括起来,朝鲜发展核武器的根本动因无非是两点:一是“拥核自保”,通过发展核武器以维护国家安全及政权的生存与延续;二是“拥核自重”,显示国家的强盛,将核武器作为以小搏大、以弱制强、与韩国争夺半岛主导权的“制胜法宝”。

第三节 朝鲜的核政策主张

长期以来,朝鲜核政策的宣示存在着种种矛盾,但2011年以来,其基本内容与实质已趋向清晰。朝鲜的核政策主张主要包括五个方面的内容。

一 拥有自卫的核遏制力

拥有自卫的核遏制力是朝鲜的主要核战略思想。朝鲜公开宣称,这是其正当的防卫力量和自卫手段,将对美国的侵略及核打击进行核报复。朝鲜同时表示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也不对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

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后,朝鲜反复宣称其有权拥有核武器。声称“针对美国可恶的核扼杀威胁,为了维护自主权和生存权,我国不仅有权拥有核武器,而且有权拥有比核武器更厉害的武器”。[8]后来,不断接受核查的伊拉克政权及弃核的利比亚政权先后被美英、北约以武力推翻,对朝鲜冲击巨大,更坚定了朝鲜拥核保安全的决心。

朝鲜认为,“伊拉克战争的教训是,要阻止战争,保护国家安全和民族自主权,就必须拥有强有力的威慑力量”。[9]朝鲜还认为,“事实已表明,利比亚在2003年放弃核计划以换取援助和改善与西方关系的承诺是受了骗,朝鲜的‘先军’强大军事思想才是朝鲜半岛和平的唯一保证”。朝鲜宣称,其核武器是自卫手段,旨在对美国构成不对称威慑,并非针对韩国,其拥核将有助于维护半岛和平。例如,2003年5月28日,朝鲜发表《告全体朝鲜民族书》,称其核遏制力旨在“保卫国家的和平与民族的安全。朝鲜已经拥有的军事遏制力不是为了威胁或者攻击别人,纯粹是为了守护祖国疆土和同胞兄弟安全的正当防卫力量。它只用来无情打击外来侵略者,而不会用来威胁南朝鲜的同胞兄弟”。[10]

近年来,朝鲜一再宣称将以提升核遏制力来应对日益增长的威胁。2009年4月,朝鲜在宣布“永远”退出六方会谈的声明中表示,“将千方百计加强自卫性核遏制力”。2009年6月,朝鲜宣称其核遏制力是“防止核战争和捍卫国家主权及和平的手段”,在“美国没有消除对朝鲜的核威胁之前,朝鲜决不会放弃核遏制力”。[11]2013年3月,面对国际社会反对其进行第三次核试的巨大压力,朝鲜重申维持核遏制力的重要性。朝鲜外务省发言人表示:“核遏制力成了朝鲜捍卫国家主权和生存权的强大保证、粉碎美国的核战争挑衅阴谋和促进祖国统一历史事业的万能法宝。”[12]朝中社发表评论称,核遏制力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取代的捍卫主权的最坚强保证”,只有拥核才能最可靠的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安全,这是朝鲜得出的血的教训;由于成功进行第三次地下核试验,朝鲜已在“更高水平上”具备了打击敌人、捍卫国家主权和安全的物理手段;朝鲜拥核等于向全世界明确昭示美国“动辄单方面实施核恐吓”的时代已经结束。[13]

在核武器使用政策方面,朝鲜宣称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对无核国使用核武器,但将对核攻击和侵略、挑衅进行大规模报复。这样的宣示曾多次出现在朝鲜党报和军方高层的发言中。例如,2006年4月27日《劳动新闻》称,“若美帝发动核打击,朝鲜将采取一切强有力的报复手段”,“将美帝葬身于核战争的熊熊烈火中”。2006年10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谴责其核试验的决议后,朝鲜声称作为“有核国家”,“绝对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2013年2月第三次核试验后,朝鲜宣称,核试验是应对美国威胁的“理所当然的正当防卫措施”,是第一步对应措施,“若美国继续敌视朝鲜使形势恶化,朝鲜将不得不采取更高强度的第二步、第三步连续措施”。[14]2013年3月,朝鲜宣称,如果美国点燃核战争导火索,朝鲜将行使“核先发制人”打击的权利,[15]这一提法已将大规模核报复的政策推到了极致。

二 维护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

从开展核科学研究到宣布拥核的近半个世纪里,朝鲜一直宣称其核开发的目的是和平利用核能,“无意也无力”制造核武器。20世纪80年代开始,外界开始怀疑朝鲜以和平利用核能为名行开发核武之实,但朝鲜长期予以否认。朝鲜公开宣布拥核后,美国等国以朝鲜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为由,否定朝鲜享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朝鲜对此坚决反对,表示将始终保持其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

1974年,朝鲜通过《核能法》,用法律规定核能只能用于和平目的。朝鲜宣称,水力和火力发电潜力有限,为满足国民经济增长的电力需求,决心发展核电。20世纪80年代初期,朝鲜能源98%靠进口。1988年朝鲜进口原油316万吨,但由于后来苏联(俄罗斯)不再以补贴价格向朝鲜提供原油,1993年其原油进口下降到130万吨。发展核能成为朝鲜解决能源问题的一种方式。[16]

冷战期间,朝鲜曾尝试从加拿大、瑞士、法国等西方国家购买轻水反应堆,但因受到“巴黎统筹委员会”的限制未能如愿,后转向苏联求助。1985年朝鲜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之后,苏联承诺向朝鲜提供轻水反应堆,但在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后,原已选定建设地点并完成项目初步设计的轻水反应堆项目停止。朝美框架协议的重要内容之一是美国向朝鲜提供轻水反应堆,朝鲜一度较为积极履行协议,显示了发展核电的强烈意愿。

第二次朝核危机初期,朝鲜宣称重启宁边核设施是为了发展核电工业,并无意制造核武器;即使在宣布拥核后,朝鲜仍然一直要求有关国家向其提供轻水反应堆以补偿电力损失。在朝鲜的坚持下,2005年六方会谈达成的《9·19共同声明》表示,将在“适当时候”讨论向朝鲜提供轻水反应堆的问题。

2009年4月14日,朝鲜外务省发表声明称,为完善核工业结构,将考虑建立轻水发电厂。2010年11月,朝鲜对外宣布正在独自推进轻水反应堆建设。2013年4月,朝鲜以推进轻水反应堆建设、缓解电力紧张为由,重启宁边5兆瓦石墨反应堆。在宣布这一重启决定时,朝鲜原子能总局发言人指出,根据劳动党中央全会提出的“经济建设和核武力建设并行”的战略路线,朝鲜原子能部门面临两方面的重大任务,一个是通过发展自立性的核工业,积极为解决国家电力紧缺问题做出贡献;另外一个是在实现世界无核化之前,从质和量两方面扩大和加强国家的“核武力”。[17]至此,朝鲜已不再将坚持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与发展核武相分开,发挥核电站、铀浓缩等核设施一身二任的作用,已成为朝鲜公开的政策。

三 坚决捍卫发射卫星的权利

朝鲜宣称发射人造地球卫星是根据国际法行使主权国家的合法权利。面对安理会通过的要求其不得使用弹道导弹技术进行卫星发射的决议,以及对其发射活动的“谴责”,朝鲜表示决不接受,并宣示将继续从事宇宙开发活动。

从20世纪80年代起,朝鲜开始研究用运载火箭发射卫星。1998年8月31日,朝鲜发射了首颗人造地球卫星“光明星1号”。美国等国认为这颗卫星没有进入轨道。2009年4月,朝鲜发射“光明星2号”试验通信卫星,联合国安理会随即发表主席声明,谴责朝鲜的发射活动违背安理会第1718号决议,[18]要求朝鲜不再进行进一步的发射活动。朝鲜则要求联合国为其声明“赔礼道歉”。2012年4月,朝鲜又发射了“光明星3号”卫星,安理会再度予以谴责。对此,朝鲜针锋相对地宣称,和平开发和利用宇宙空间是国际上公认的主权国家的合法权利,并不是只限于一些特定国家的专利,朝鲜绝不允许双重标准。[19]“如果因为利用和远程导弹相同的弹道导弹技术就不能发射卫星,那么朝鲜将永远失去发射卫星的权利。”[20]2012年12月,朝鲜第四次发射卫星。2013年1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2087号决议,要求朝鲜不得再使用弹道导弹技术进行发射,这是安理会第一次专就朝鲜发射卫星问题通过决议。朝鲜国防委员会发表声明称,“卫星发射是朝鲜堂堂正正的自主权利,是国际法公认的行使主权的合法行为。美国和现有的卫星发射国没有任何资格和理由横加干涉”。[21]2013年4月,朝鲜通过了“宇宙开发法令”,决定今后将继续发射卫星。

毫无疑问,如同坚持和平利用核能一样,朝鲜的卫星发射也是一身二任,既有和平利用外空的目的,也有提高导弹技术的企图,后者是其坚持发展核武(运载工具)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四 实现半岛无核化和世界无核化

在20世纪70年代,朝鲜率先提出建立朝鲜半岛无核区的主张。但是自宣布拥核以来,朝鲜对半岛无核化主张的态度日趋消极,不仅将其设定为一个“最终目标”,而且不断对之附加条件,并坚决反对国际社会要求其弃核的立场,认为单方面弃核无异于自动解除武装。

为了消除美国的核威胁,1976年朝鲜提出建立朝鲜半岛无核区的主张。1986年6月,朝鲜发表政府声明称,为将半岛建成无核区、和平区,朝鲜单方面承诺“不试验、不生产、不储藏、不引进核武器”,呼吁美国撤走核武,取消与核武有关的所有作战计划,并就建立半岛无核区问题举行朝美韩三方会谈。朝鲜的上述主张大部分被纳入1991年12月与韩国达成的《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宣言规定双方“只将核能用于和平目的”,“不再保留核后处理设施及铀浓缩设施”。

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以来,朝鲜曾多次宣示仍坚持半岛无核化立场。第一次核试验之前,朝鲜于2006年10月3日发表声明,表示将“竭尽全力实现半岛的无核化”“通过对话和谈判实现半岛无核化立场并没有改变”。2009年5月朝鲜第二次核试验后,外界质疑无核化是否还是朝鲜的目标。2009年10月,金正日向来访的中国总理温家宝表示,实现半岛无核化是金日成主席的遗训,朝方仍将致力于实现半岛无核化的目标。此后,朝鲜又多次表达了这一立场。

但另一方面,朝鲜对实现半岛无核化设置的前提条件不断增多。朝鲜宣称,无核化是“保障和平、捍卫民族主权和尊严的无核化,绝不是屈服于美国的扼杀威胁和解除武器、发动战争的无核化”。[22]要实现无核化,美国应当首先“消除对朝鲜半岛及其周边地区造成的核威胁”。[23]2009年之后,朝鲜又强调,美国停止其与盟国的大规模联合军演、取消对韩日的核保护伞,将停战协定转变为和平协定是实现无核化的必要条件。

2013年1月24日,朝鲜国防委员会发表声明,称“绝不会再有议论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对话”,并将朝鲜半岛无核化与全世界无核化挂钩,称“必须集中全力推动美国等大国的无核化,而不是朝鲜半岛的无核化”,“只有彻底地先行推进包括美国无核化在内的全世界无核化,才有朝鲜半岛的无核化,也才能保障朝鲜的和平与安全”。[24]

由建立半岛无核区、实现半岛无核化转向只有实现世界无核化才能实现半岛无核化,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政策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五 参加核裁军谈判

朝鲜曾长期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采取反对态度,一度被迫加入,但又选择退出;在确立拥核政策后,更明确要求以核国家身份参加核裁军谈判。

朝鲜1974年即加入了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但因为对于NPT有抵触,1985年才加入这一国际条约。朝鲜始终认为NPT“不平等、不公正”,把成员国分为有核国与无核国,有核国没有接受核查的义务,无核国却要接受核查;且条约无法抑制不加入条约的国家独立开发核武器。朝鲜加入NPT是想增强自身安全,得到不受核打击的安全保证,但随着两次朝核危机的发生,朝鲜认为NPT已成为贯彻美国对朝敌视政策的工具。2003年1月10日,朝鲜以“自卫”为由正式退出NPT,成为首个加入NPT又退出的国家。

朝鲜一直表示赞成全面禁止和销毁核武器。近年来,朝鲜宣称自己是“堂堂正正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主张将六方会谈转变为核裁军会谈。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倡建立“无核世界”,并推动联合国安理会于2009年通过了1887号决议,呼吁各国致力于推动防扩散与核裁军,为在全世界范围内全面消除核武器创造条件。朝鲜认为此决议不提美国对无核国家的威胁,具有双重标准,是“核列强阴险的计谋”,朝鲜不会被所谓的“‘无核世界’束缚”。[25]2010年4月,朝鲜发表《朝鲜半岛与核问题备忘录》,表示将在“与其他有核国平等的立场”上防止核扩散,参与核裁军,朝鲜将生产必需的核武器,但不会参加核军备竞赛,也不会生产过量的核武器。

总之,朝鲜既宣称自己有权拥有核遏制力,又要求与其他无核国家一样享有和平利用核能和发射卫星的权利;既宣称自己是核国家,又声称仍坚持实现半岛无核化的终极目标;既宣称决不受NPT束缚,要求在平等立场上参与核裁军,又声称仍然支持核不扩散与核裁军。朝鲜的核政策看似矛盾,实际上相辅相成,指导思想是拥有自卫核遏制力,其余政策都为之服务、与之配套,并在其指导下调整与发展。综观其核政策,朝鲜不遗余力地谋求拥有类似印巴“事实核国家”地位的立场已经十分清晰。

第四节 朝鲜的核武开发

朝鲜的核武开发包括研制核爆装置、核弹头与发展核运载工具(主要是导弹)。其目标是实现两弹结合,真正实现核武化,拥有核威慑与核打击能力。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朝鲜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核威慑能力。

一 朝鲜核武发展简史

朝鲜的核武开发历史可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根据朝鲜核能力的发展程度、水平及对核政策的宣示,其核武开发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1994年第一次朝核危机结束。在此期间,朝鲜的核武开发逐步取得进展,初步具备了制造核装置的能力。

朝鲜战争结束后不久,朝鲜即派遣科学家赴苏联杜布纳原子能研究所学习。1959年,苏联与朝鲜签署协定,同意帮助朝鲜在宁边建立核研究中心。1965年,苏联提供的研究用核反应堆启动。20世纪70年代,朝鲜大力推进自主研发,掌握了兴建石墨核反应堆的技术。1980年朝鲜在宁边动工兴建5兆瓦核反应堆,1984年着手在宁边兴建50兆瓦核反应堆,之后又计划在泰川兴建200兆瓦核反应堆。1986年5兆瓦反应堆建成运行,可提取武器级钚239。

1992年1月,朝鲜与IAEA签署包含核查条款的《核安全保障协定》,并向IAEA申报了1990年一次性提取的90克钚材料及其14处核设施。IAEA核查后认为,朝鲜提取的钚数量与申报有不符之处,朝鲜可能在1989年、1990年和1991年进行过三次钚提取活动。IAEA的结论是,没有证据表明朝鲜正在开发核武,朝鲜核技术在总体上仍处于低级水平,但朝鲜已拥有制造钚并对其进行后处理的能力。[26]

朝鲜与IAEA及随后与美国在核查上的分歧,最终演化成为1993~1994年的第一次朝核危机。

在此阶段,朝鲜一直对外宣称其核开发的目的是和平利用核能,决不开发核武器。

第二阶段从1994年朝美达成框架协议至2002年底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此为朝鲜核武开发“冻结”阶段,是一、三两个阶段间的一个过渡阶段。在此期间,朝鲜公开宣示“无意也无力”拥核,以“冻结”核计划换取美国提供重油及援建轻水反应堆的承诺,力求维护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改善朝美关系。朝美之间还围绕朝鲜导弹等问题断断续续地开展了双边对话。

根据1994年10月达成的朝美框架协议,朝鲜“冻结”了其核设施及相关设备,5兆瓦反应堆停止运行,50兆瓦和200兆瓦反应堆停止建设。在美国的协助下,朝鲜封存了8000根乏燃料棒,寻找对其进行永久性保存和处理的方法,还开始拆除核设施中的乏燃料棒。

1998年8月,美国媒体披露朝鲜在金仓里有“地下核设施”,引发美国对朝鲜违反框架协议继续研发核武器的质疑。后经多轮谈判,朝美达成核查协议。1999年5月,美国核专家组成的核查小组对金仓里地下设施进行核查,未发现与核活动有关的任何证据。

2002年夏,有关朝鲜开发高浓缩铀(HEU)的情报引起了美国高层的关注。2002年10月,美总统特使凯利访朝时提出了这一问题。朝鲜先是承认后又否认有秘密的HEU计划。小布什政府以朝鲜违反框架协议为由中断提供重油,随后半岛能源开发组织宣布暂停轻水反应堆项目建设。朝鲜针锋相对,解除“核冻结”,拆除IAEA在其核设施安装的监控设备,重启核项目。

第三阶段,从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迄今,朝鲜进入了拥核阶段。通过进行核试验、公开发展浓缩铀、将拥核国地位写入宪法等一系列举措,朝鲜自封为“拥核国”。

2003年4月,在北京举行的中美朝三方会谈中,朝鲜代表宣称已拥有核遏制力,此后又多次予以重申。2006年10月、2009年5月,不顾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对,朝鲜先后进行两次核试验。第二次核试验后,朝鲜不仅拒绝接受联合国安理会的制裁决议,还正式宣布启动铀浓缩计划(UEP)。2010年11月,朝鲜向来访的美国科学家赫克(Hecker)公开展示了铀浓缩设施。

2011年11月金正日去世后,朝鲜宣称“制造人造卫星及研发核武器”是金正日三大革命遗产中“最伟大的遗产”,“拥有核武器让朝鲜从弱小国家变为拥有民族尊严的国家”,[27]表示了朝鲜新领导人继续核武开发的坚定决心。2012年4月,朝鲜将拥核国地位写入宪法。2013年2月进行第三次核试。2013年4月,朝鲜最高人民会议通过了更加巩固拥核国地位的法令。

二 朝鲜核武器运载工具发展简史

核武器的运载工具可以有多种。到目前为止,朝鲜发展的运载工具主要是导弹。

20世纪60年代,朝鲜开始实施导弹研发计划,当时主要是从苏联获得导弹及相关技术,先后引进了包括“飞毛腿”等地对地导弹、“蛙式”地对空导弹、“冥河”系列舰对舰导弹在内的比较完整的导弹系列。之后朝鲜对“冥河”系列导弹进行改良,生产出“蚕式”地对地、地对舰、舰对舰、空对舰系列导弹。[28]70年代,朝鲜开始自行研发导弹,当时金正日指示“建立战略导弹部队,提出自行开发人造卫星的计划”。[29]70年代末,朝鲜开始将导弹项目提升到与核项目同等重要的位置。[30]1984年,朝鲜与埃及等合作研制的改良型“飞毛腿B”短程导弹试射成功,其有效载荷增加到2200磅,射程可覆盖韩国大部分地区。1987年,该导弹进入批量生产。不久,朝鲜又成功研制出射程更远的“飞毛腿C”导弹。

冷战结束之后,朝鲜加速研发中程和远程导弹,导弹的射程和性能都不断提高。1993年5月,朝鲜自行研制的“劳动”导弹试射成功。1998年8月,朝鲜发射的“光明星1号”被认为是测试“大浦洞1型”导弹,该导弹飞越日本上空坠入太平洋,射程达1600多公里(其最远射程可达2200公里)。在大力发展导弹的同时,朝鲜还向伊朗、埃及、叙利亚、也门、利比亚、伊拉克、巴基斯坦等国出口导弹及相关技术。

2006年7月,在六方会谈陷入僵局之际,朝鲜首次试射了“大浦洞2型”导弹,该弹升空不到1分钟即解体坠入日本海。2009年4月,朝鲜使用“银河2号”运载火箭发射了“光明星2号”卫星,第一级火箭分离成功,第二、三级未能分离。美日韩等认为朝鲜是以发射卫星为名测试“大浦洞2型”导弹,宣称要“拦截”。2010年10月,在庆祝劳动党建党65周年阅兵式中,朝鲜新型中程导弹(IRBM)“舞水端”首次亮相。该导弹由苏联弹道导弹R-27(SS-N-6)改造而成,是已部署的射程最远的导弹。2012年4月13日,朝鲜使用“银河3号”运载火箭发射“光明星3号”卫星,发射再次失败。2012年12月12日,朝鲜又使用“银河3号”发射第二颗“光明星3号”卫星,并宣布“卫星进入了轨道”。

三 朝鲜核武能力现状与评估

1.武器级钚数量

到目前为止,朝鲜只从5兆瓦反应堆提取过钚,其他两座未完工的核反应堆至今未恢复建设,因此对钚数量的估计主要根据5兆瓦反应堆运行情况推算。提取钚的多少取决于一系列因素,包括反应堆的平均电力水平、运行天数、多少燃料被后处理、处理速度有多快、在提取钚的过程中的损耗等。[31]1989年,朝鲜停止反应堆运行70天,分离出少量钚材料。1994年5月,朝鲜在没有IAEA核查员在场的情况下,自行对8000根燃料棒进行后处理。2003年6月,朝鲜再次对燃料棒进行后处理。2005年5月,朝鲜宣布对另外8000根燃料棒进行了后处理。考虑到提取钚的次数、反应堆运行的平稳程度、燃耗、辐照时间、运行天数等因素,可以对朝鲜钚的拥有量给出一个范围。中国专家估计朝鲜可能拥有18~38公斤钚材料,[32]朝鲜申报的数量为30.8公斤,但美国情报机构估计朝鲜有50~60公斤。[33]美国核科学家赫克参观朝鲜铀浓缩设施后,认为其先前估算的钚数量为24~42公斤仍站得住脚。[34]2011年9月,朝鲜六方会谈代表团团长李勇浩副外相在北京参加《9·19共同声明》发表6周年研讨会时明确表示,2005年后朝鲜已经完全停止武器级钚材料的生产。

2.核弹数量及威慑能力

核弹头数量取决于每颗核弹所需要的钚数量或高浓缩铀数量。按照IAEA标准,制造1枚核弹一般需要8公斤钚或25公斤高浓缩铀。美国情报界估计,朝鲜拥有的钚可以制造4~8枚简易核弹。由于核弹头设计水平有限,在制造出可以装载到导弹上的弹头之前,朝鲜可能不会把现有的钚全部变为钚弹。根据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测算,朝鲜第一次核试的震级为3.9级,当量为480吨;第二次核试震级为4.5级,当量为2300吨左右;第三次核试震级为4.9级,当量为8000吨。美、韩、俄等国的估计略有不同。[35]

朝鲜的钚弹与美国在长崎投放的钚弹设计结构类似,但朝鲜前两次核试当量与长崎爆炸的钚弹当量差距很大,表明朝鲜虽掌握了一定的制造核弹的技术,其弹头的关键设计仍未突破,核弹填装的钚纯度仍有待提高。制造小型核弹头需要更多的核试验,未来如果朝鲜再次进行核试验,几乎可以肯定将是试验小型核弹。第三次核试后,外界普遍关注的也是朝鲜所宣称的“使用了小型化、轻量化的原子弹”。

3.生产高浓缩铀的能力

朝鲜的铀浓缩项目扑朔迷离,美国情报界对其评估几经反复。2000年,美国情报机构发现朝鲜试图购买生产高浓缩铀的离心机装备和材料。2002年夏天,美国情报机构断定朝鲜试图秘密建立离心机工厂生产高浓缩铀。随着巴基斯坦核科学家卡迪尔·汗博士经营的国际核黑市曝光,他承认向朝鲜提供了离心机资料和少量设备。巴基斯坦前总统穆沙拉夫的回忆录也提到卡迪尔·汗向朝鲜转让离心机之事。[36]2002年11月,美国中央情报局估计,自2005年起,朝鲜每年将可制造2~3枚以高浓缩铀为材料的核弹。2007年,美国对朝鲜高浓缩铀能力的评估趋向谨慎,其高级情报官员在国会作证时表示,对朝鲜高浓缩铀项目的判断只有“一半把握”,即朝鲜确实采购过离心机设备,但不清楚朝鲜铀浓缩设施的规模是否足以提炼高浓缩铀和制造铀弹。[37]在2008年的核计划申报中,朝鲜否认存在高浓缩铀项目,但次年9月朝鲜又致信安理会,表示试验性高浓缩铀项目进入最后阶段。一些美国专家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朝鲜缺乏制造离心机所需的原料、技术和诀窍。[38]

参观过朝鲜铀浓缩设施的赫克认为,朝鲜的铀浓缩设施中有2000台崭新的现代化离心机。根据朝方人员介绍,离心机材料为自主生产,按照荷兰阿尔默洛和日本六所村的离心机模型建造。该设施的年浓缩能力为8吨分离功(SWU),可以生产平均丰度为3.5%的低度浓缩铀。赫克估计,如果朝鲜浓缩能力真的达到每年8吨分离功,则可年产2吨低浓铀。一旦转换设备,则可年产40公斤高浓铀。[39]朝鲜铀浓缩设施的规模及中央控制室的现代化程度表明,朝鲜的高浓缩铀已从试验阶段进入量化生产阶段。美方认为朝鲜的核能力远超过伊朗,怀疑朝鲜还有其他秘密铀浓缩设施。[40]

4.核武器运载工具发展水平

朝鲜发展的弹道导弹主要有三类:一是短程导弹,包括射程300公里、载荷近1000公斤的“飞毛腿B”;射程500公里、载荷700公斤的“飞毛腿C”和射程700公里、载荷500公斤的“飞毛腿D”导弹。二是中程导弹,包括“劳动”导弹,射程1000~1500公里、载荷1000公斤左右;“大浦洞1型”导弹,射程2500公里左右、载荷700公斤;“舞水端”新型中程导弹,射程3000~4000公里。三是远程导弹,包括仍在研发的“大浦洞2型”洲际弹道导弹(ICBM),理论上射程可达6700公里。2012年4月,朝鲜阅兵式上首次亮相的地面移动式导弹“KN-08”引起美韩高度关注。据韩国媒体报道,与朝鲜实战部署的、只有一级火箭的“舞水端”导弹相比,“KN-08”导弹长约18米,采用多级固体火箭推进,射程在5000公里以上,射程范围覆盖朝关岛。也有分析认为,朝鲜射星时所用火箭射程超过了10000公里,已经能够到达美国本土。[41]

据2010年韩国《国防白皮书》估计,当前朝鲜已经部署了700多枚“飞毛腿”导弹、200多枚“劳动”导弹及10多枚“舞水端”导弹,但尚未部署“大浦洞”导弹。朝鲜导弹技术不断提高,射程越来越远,在美日韩眼中威胁越来越大。“飞毛腿”导弹射程可覆盖韩国,“劳动”导弹射程可覆盖日本,“舞水端”导弹可对冲绳美军基地构成威胁。“大浦洞2型”导弹如果研制成功,可能对美国夏威夷、阿拉斯加甚至本土构成威胁。2011年1月,美防长盖茨访华期间表示,如果朝鲜继续发展核武与弹道导弹,未来5年左右将对美构成“直接威胁”。[42]

第五节 关于朝核、朝导问题的对话

冷战结束后,朝鲜的核武器与导弹开发日益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要求朝鲜停止其核导计划的对话应运而生。这些对话曾达成了一些重要协议,但却未能阻止朝鲜的核开发进程。2009年以来,朝核六方会谈陷入停滞状态。

一 朝韩双边核对话

自1990年9月起,朝韩举行了多轮“南北总理对话”,朝核问题是双方会谈的重点议题之一。这是在国家间最早进行的关于朝核问题的对话。当时,朝鲜为签署《核安全保障协定》[43]设置诸多条件,以促使美韩改善对朝关系。

在对话中,朝鲜提出并始终坚持,只有美国明确保证不对其使用核武器、销毁驻韩美军核武器及建立朝鲜半岛无核区,朝鲜才能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签署《核安全保障协定》。美韩最初坚决反对朝鲜提出的条件,认为签署协定是朝鲜应履行的国际法义务,不应将之与美国驻韩核武器等问题相联系,但最终还是对朝做出了一些积极回应。

1991年9月,布什政府宣布撤回所有海外陆基核武器,后又明确宣布从韩国撤走全部核武器。11月,韩国公布新的核政策,宣布保证“不制造、不拥有、不储存、不部署和不使用”核武器,只出于和平目的和平利用核能,希望朝鲜半岛成为无核区。韩国还宣布,将按照《核安全保障协定》的规定,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并将积极参加国际社会为全面销毁核生化武器而进行的努力。1991年底,美国宣布停止1992年的“协作精神”美韩联合军事演习,并同意与朝鲜举行一次高级会谈。

美韩的这些行动,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朝鲜的要求。1991年12月31日,朝韩签订《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宣布双方将“不试验、不制造、不生产、不接受、不拥有、不储存、不部署和不使用”核武器;将只把核能用于和平目的;将不拥有后处理设施及浓缩铀设施;将按双方商定的办法对半岛无核化情况进行现场核查等。1992年1月30日,朝鲜与国际原子能机构正式签署了《核安全保障协定》。

然而,共同宣言很快就因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变成一纸空文。

二 朝美双边核对话

1993年3月,随着朝鲜与美国及IAEA在“特别核查”问题上的分歧迅速激化,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危机爆发初期,朝美双方互不让步,一度形势十分紧张,[44]但后来双方还是走上了谈判桌。

1993年6月至1994年10月,朝美举行多次双边会谈,经过反复讨价还价,最后按照“弃核换补偿”的办法达成《框架协议》。根据协议,朝鲜同意冻结其核项目,重回《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接受IAEA监督。美国承诺在10年内为朝鲜建造两座发电容量各1000兆瓦的轻水反应堆,在建成前美国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重油;美国还正式保证不对朝鲜进行核威胁或使用核武器,并承诺将与朝鲜实现政治和经济关系的正常化。

框架协议达成后,在最初3年多的时间里,双方较好地履行了协议有关规定。朝鲜提前冻结了核反应堆,允许IAEA进行例行和特别核查,灵活处理接受轻水反应堆的问题。美国协助朝鲜封存和拆除了核设施中的燃料棒,建立半岛能源开发组织,为朝鲜建造两座轻水反应堆筹措资金,向朝鲜按时按量运送替代能源,以及部分解除了对朝经济制裁。双方还开展了关于实现邦交正常化的谈判。[45]

然而,90年代后半期,随着朝美内部及国际上种种事态的发展,如朝鲜国内出现严重饥荒、美国对朝鲜政权的稳定性做出错误判断、美国国会阻挠向朝提供重油、东亚爆发金融危机、朝美在金仓里可疑地下核设施及“大浦洞1型”导弹发射事件上形成严重对峙等,落实框架协议的困难不断增大。尽管“佩里报告”[46]的出台使朝美关系又一度有所发展,双方甚至在2000年底实现了高层互访;但2001年起,随着推行新保守主义政策的小布什政府上台及其全面调整对朝政策,加之美国情报机构发现朝鲜秘密开展铀浓缩项目,2002年底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框架协议被废弃。

三 朝核六方会谈

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后,朝鲜将朝核问题视为朝美双边问题,认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朝美间以平等的姿态进行直接对话”。[47]美国则将朝核问题定性为地区问题,并因前车之鉴拒绝举行双边对话,认为朝核问题必须由多边对话解决。美国的主张得到了地区内多数国家的支持,经中国的积极斡旋,朝鲜最后接受了举行六方会谈的主张。[48]

2003年8月到2008年12月,六方会谈举行了六轮会谈。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会谈一度取得重要进展,于2005年达成了具有实质内容的《9·19共同声明》。为落实这一声明,2007年六方会谈先后通过了《2·13共同文件》和《10·3共同文件》。根据共同文件,朝鲜采取了一些弃核措施,关闭了宁边核设施,允许IAEA核查人员重返朝鲜,“全面申报”其核计划,对宁边核设施“去功能化”,炸毁了1座冷却塔。朝鲜获得的补偿是各方提供价值相当于100万吨重油的经济、能源及人道主义援助;美日同意将对与朝鲜关系正常化做出努力。2008年,朝鲜正式提交核申报清单,并与美国在验证问题上达成了一定妥协。作为回报,美国将朝鲜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的名单中除名。2008年12月,由于在验证问题上僵持不下,六方会谈再次陷入停滞。

2009年4月,朝鲜拒绝联合国安理会主席声明对其发射“卫星”的谴责,宣布永远退出六方会谈,并在当年5月进行了第二次核试验。

此后,朝鲜对六方会谈态度反复,就重返会谈开出各种价码,包括只能以核国家身份参加对话,美国取消对韩日的核保护伞、停止与盟国的联合军演、取消对朝制裁等。而美日韩三国则针锋相对,提出只有朝鲜首先采取实际步骤,暂停核导试验、停止铀浓缩项目、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人员重返宁边,才能恢复六方会谈。由于双方的条件尖锐对立,六方会谈至今难以重启。

四 朝美新一轮双边核对话

在六方会谈长期停滞的情况下,2011年伊始,朝鲜对美频频发动“和平攻势”,企图撇开其他各方,单独与美国举行双边对话。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朝美举行三轮高级别双边对话,最后达成了“2·29协议”。朝鲜承诺“三停一返”:暂停核试验、远程导弹试射和铀浓缩活动,允许IAEA人员重返朝鲜,对暂停铀浓缩活动进行监督。作为交换,美国同意向朝鲜提供24万吨食品援助,并着手改善对朝关系。然而,10余天后,由于朝鲜又进行“卫星”发射,这一刚达成的协议随即失效。

五 朝美双边导弹对话

朝鲜导弹问题本来就与朝核问题紧密相关,朝导危机也总是与朝核危机前后相连。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后是如此,第二次朝核危机爆发后更是如此。

冷战结束后,朝鲜的导弹开发与出口日益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1993年朝鲜中程导弹试射成功后,美国开始将朝鲜的弹道导弹开发视为未来可能面临的主要安全威胁之一。1994年10月,在与朝鲜达成框架协议后,美国迅速把解决朝鲜导弹问题提上日程。

1996年4月至2000年11月,朝美断断续续举行了六轮会谈。会谈中,美国分别以改善两国关系、解除经济制裁、提供经济援助及对朝进行更严厉的制裁作为诱饵和打压手段,要求朝鲜停止研发和出口导弹。朝鲜先是坚持导弹开发属于主权问题,美国不得干涉,后又提出只有美国首先解除经济制裁并同意补偿其导弹出口损失,朝鲜才能考虑停止导弹出口。在对话多次陷入僵局甚至威胁到框架协议的执行后,1999年9月,朝美双方终于就导弹问题达成“柏林协议”。根据这一协议,美国承诺将放宽对朝鲜经济制裁,朝鲜同意在朝美举行高级会谈期间暂停试射远程导弹。柏林协议对朝鲜推进对美高层交流发挥了重要作用,[49]并使两国间的导弹对话一度出现了较为乐观的前景。[50]

但是,随着第二次朝核危机的爆发,朝美导弹对话也随即止步。此后,不顾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对(包括联合国安理会的相关主席决议与声明),朝鲜多次进行导弹试验与“卫星”发射,[51]在导弹发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20多年来,关于朝核、朝导举行的各种双边与多边会谈难以取得成功,主要原因有三点。

第一,朝鲜无意弃核,其在会谈中采取的一切有限弃核措施,也包括暂停远程导弹发射,主要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减缓国际压力特别是美国的压力,为其核开发争取时间;二是换取经济援助,获取政治利益,特别是改善与美国的关系。

第二,作为危机主要相关方的朝美两国缺少起码的相互信任,以致对话举步维艰,时断时续,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对话达成的有限协议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落实与执行,双方在执行协议过程中,违约行为均屡见不鲜。

第三,美国的对朝政策始终以打压为主,缺少战略远见。在对话中,美国总是企图迫使朝鲜做出更大、更多的让步(甚至寄希望于朝鲜政权的垮台),但自己不愿做出实质性让步,更缺乏主动改善对朝关系以促朝弃核的智慧与勇气。

事实上,自2009年以来,随着朝鲜“闯关”意愿不断加强和奥巴马政府对朝鲜采取“战略忍耐”(strategic patience)政策,即在朝鲜暂停核项目之前,拒绝对朝提供任何新的激励措施,也不会与朝鲜进行对话,关于朝核问题对话的原有进程已难以为继。如果朝美双方不知迷而返,做出必要的政策调整,通过和平对话解决朝核问题的前景将会越来越黯淡。

第六节 朝核问题的未来走势

冷战结束后,朝鲜失去了苏东盟友的援助,安全环境迅速恶化。“拥核自保”“拥核自重”成为朝鲜发展核武的强烈动机。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后,在一段时期内,朝鲜的政策宣示及行为在“拥核保安全”与“弃核保安全”之间徘徊不定。然而在内外因的合力下,无论是美朝框架协议还是六方会谈,都未能阻挡朝鲜发展核武的步伐。2009年以来,朝鲜核政策的钟摆已明显摆向了拥核,正在向事实核国家的方向发展。

展望未来,朝鲜核武开发的未来前景大致有以下三种。

第一种是朝鲜走上拥核不归路,成为类似印巴的事实核国家。朝鲜政权性质独特,在国际上十分孤立,安全上又长期面临重大威胁,因而具有极强的发展核武的愿望与决心,加之其已具备一定的核能力,并善于在大国间纵横捭阖,今后如果内外环境不发生重大变化,即朝鲜保持现存体制,坚持拥核政策和拒绝改革开放;美国坚持对朝敌视、打压和继续所谓的“战略忍耐”政策;中国的对朝政策仍难以在“维稳”与“弃核”之间找到有效的契合点;朝韩总体关系保持紧张对峙状态……关于半岛无核化的对话将继续停滞不前,在未来数年内,随着朝鲜获得足够的核材料[52]和进行新的核导试验、实现核弹头小型化与两弹结合,朝鲜彻底跨过核门槛,成为事实核国家。

然而,拥核能给朝鲜带来的安全将非常有限,即使可以降低外敌入侵的可能性,朝鲜却将受到更严厉的国际制裁,并与美日韩处于更为敌对的状态,半岛的安全形势也将更加紧张,其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愿望将成为泡影。朝鲜彻底跨过核门槛,还将对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形成重大冲击。作为首个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并执意发展核武的国家,朝鲜一旦“闯关”成功,很可能在国际上引发核扩散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第二种前景是朝鲜半岛爆发军事冲突甚至战争。目前,从主观动机看,危机各方都希望避免这一结果,都认为这不是解决朝核危机的可行办法。中俄坚决反对用武力解决朝核问题,不愿见周边发生战争;作为朝鲜邻国的日韩亦希望避免战争(韩国更因其首都位于朝鲜火炮与导弹直接射程之内,被认为是朝方的“人质”);美国进行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的恶果仍在发酵,至今尚难以从阿富汗脱身,缺少再发动战争的意愿。朝鲜更是如此,其领导人心里完全明白战争对自身将意味着什么。2013年以来朝鲜持极其强硬的立场,甚至对美日韩公开进行核威胁,其表现可谓史无前例,但其强硬态度并未直接反映在军事行动上,而是反映在言辞和政策宣示上。但另一方面,我们必须看到,随着半岛军事对峙的加强,各方戒备等级的上升,心理紧张度的加剧,加之朝鲜新领导人金正恩十分年轻、缺少经验,“战争边缘政策”可能失控,敌对双方发生突发事件、擦枪走火甚至局部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上升。

再看得远一点,如果目前的政治、军事对峙局面持续下去,一旦任何一方采取新的升级行动,如朝鲜再次进行核或远程导弹试验,如美韩举行更具威胁性的联合军演;[53]或者朝鲜内部出现重大不稳定因素,例如出现类似20世纪90年代的大饥荒;特别是如果美国及其盟国判定朝鲜的核能力已接近彻底跨越核门槛的临界点,朝鲜半岛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将进一步上升。届时,无论是双方之间发生误判、意外事件(2010年的“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事件”已经预演了这种可能性),还是任何一方进行军事挑衅,如朝方再打战争边缘牌,或者美国及其盟国企图采取某些措施解除朝鲜的核武装,都可能在朝鲜半岛引发重大军事冲突甚至战争,从而给地区的和平与安全带来灾难性的后果。由于代价巨大,从目前看,这一前景出现的可能性仍小于第一种前景。

第三种前景是在危机形势有所缓和后重启对话,使朝核问题重新纳入对话解决的轨道。六方会谈已经停滞4年多,目前看不到重启的希望。但是,解决朝核问题,战争选择代价太高;任其发展亦不可能,奥巴马第一任期实行的“战略忍耐”“战略拖延”政策不见效,中国及其他各方的担心显著上升。朝鲜更面临严峻的两难困境:发展核武的目的是为了保安全,但随着核武的发展,安全环境却更趋恶化;希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但坚持拥核却使原已十分落后、孤立的社会经济发展在严厉的国际经济制裁下更举步维艰。因此,在经过新一轮激烈博弈之后,面对更为严峻的半岛安全形势,有关各方重启对话的可能性不应完全排除。

2013年5月底,朝鲜特使访华时表示,愿意通过包括六方会谈在内的各种对话协商妥善解决相关问题。这是重启对话的一线曙光。然而,期望六方会谈在短期内重启仍是不切实际的。比较务实的做法可能是先恢复包括朝韩、朝美对话在内的各种双边对话,然后开展三方或四方对话,[54]最后恢复六方会谈。为了避免多年来朝鲜弃核“进一步退两步”的历史重演,重启对话需要新思路、新方案。对话的近、中期目标应是缓和紧张局势、加强危机管控、实行朝鲜核计划的冻结和给予朝鲜必要的安全保证,并应尽早把建立半岛和平机制问题提上日程。如果上述目标得以实现,朝鲜半岛安全形势将会出现积极变化,朝核相关各方的关系也会出现新的互动。在此基础上,有关各方才可能继续朝着《9·19共同声明》确定的方向前进,最终实现半岛无核化。

总之,朝核问题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虽然现在尚难以断言其最终前景,但有一点已经十分清楚:历史留给我们解决这一问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作者简介:
张沱生,中国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对外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中美关系、中日关系、亚太安全与中国对外政策。
孙茹,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政治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目前从事朝鲜半岛、亚太安全和国际战略问题的研究。

摘自《核战略比较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版,第282~3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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